第章
不是憎恨。
是一种极深极沉的疲惫。
像一个走了很远路的人，发现终点又绕回了起点。
所以你重活了一辈子，是来还命的？
不是还命。我摇头，是来改命。
他看着我。
我迎着他的目光，没有躲。
殿下，上辈子所有人都对你不好。这辈子我要让你知道——至少有一个人，愿意为你去死。
我不需要你去死。
他的声音突然重了。
上辈子你杀了我，这辈子你要为我死？你姜雪宁做什么都这么极端吗？
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转过身，背对着我。
你做的那些事……药、衣服、饭、赵珂、选妃……我都知道了。
殿下——
我不原谅你。
这句话落下来，我的胸口一闷。
上辈子的事，我不记得，但你记得。你带着愧疚来赎罪，那是你的事。我没有义务因为你的愧疚就对你敞开心扉。
我点了点头。
殿下说得对。
但是——
他回过身，雪落在他的睫毛上，他伸出手。
药还没换。
我愣住。
他把裹着纱布的手伸到我面前。
你不是说三天换一次吗？今天第三天了。
我吸了一下鼻子，蹲下来，打开药箱。
手在发抖，药粉洒了一半在地上。
他没有催我。
等我裹好新的纱布，他把手收回去。
姜雪宁。
嗯。
不原谅你，不代表不需要你。
那一刻，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砸在他手背的纱布上，洇出一个小小的水渍。
他没有擦。
腊月十五。
宫中传来消息——陛下忽然提起了五皇子，要召他进宫问话。
谁也不知道是谁在陛下跟前提了一嘴。
但沈玠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，去了御书房。
他去之前，在院门口停了一下。
我站在院外，手里提着食盒。
殿下。
嗯。
会顺利的。
他没说话，理了理衣领，抬步走了。
那天的宫宴上发生了什么，是后来燕临告诉我的。
陛下问沈玠——你在偏殿住了三年，有什么想法？
沈玠跪在地上说——儿臣想活着。
陛下又问——只是活着？
沈玠说——活着就够了。
陛下沉默了很久，让人送了一套冬衣到偏殿。
不多，但是一个信号。
太子一系炸了锅。
沈琅当天夜里砸了东宫的一套茶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