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5.
我拎着极简行囊,变卖手中剩余几件私藏首饰,站在南城渡口望江而立。
心口积压数年的窒息压抑,终于缓缓散开。
身后是耗费我两年时光、三载相伴的过往:一纸四分、井水限量、油灯微明,日日苦熬的拘束岁月。
身前是我能重新拾起画笔、独掌人生、再无旁人桎梏束缚的新生。
渡船开航的号角声响起,我转身踏上船板,没有半分回头。
城中上等医馆顶层雅间之内,沈知衍正温柔替清圆掖好锦被。
清圆倚靠软枕,指尖轻搭他手腕,声线细弱委屈:
“知衍,我是不是太过娇气?不过被夫人惊扰片刻,便要劳烦你日夜陪护。”
“与你无干。”
昨夜他彻夜守在医馆,全套诊脉理疗、名贵滋补汤药、专属厨娘膳食,面面俱到,极尽周全温柔。
他为清圆定下的医馆雅间,恒温暖炉、名贵熏香、补品堆积满柜,这般温暖奢靡,是我在沈府苦熬岁月之中,连念想都不敢有的光景。
整整一夜,他从未遣人打探我的下落,半分寻我的念头都无。
渡船南下,我抵达江南小城,租下一间向阳的小院,窗明几净,阳光满室。
我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置办全套上好文房画材。
尘封一载的画笔重回掌心,积压许久的委屈、压抑、病痛苦楚,尽数化作笔下汹涌灵感。
我不必再刻意压抑咳疾,不必算计草纸井水,不必困在旁人定下的清规戒律之中苟活。
寻当地名医诊脉理疗,调理常年亏空的身子,按时服药、三餐温热,安稳休养。
短短数月,我褪去一身阴郁憔悴,眉眼重回鲜活明亮。
重新拾起搁置一年的丹青事业,接单、赴文人雅集参展、投递画稿。
我的画作笔触细腻治愈,意境悠远,复出之后迅速名扬江南,约稿、商展邀约源源不断。
昔日被沈知衍贬低为扰心浮华的画作,如今成了我安身立命、光芒万丈的底气。
与此同时,城中医馆调养完毕的沈知衍,终于察觉异样。
送清圆回西山禅院后,他独自返回空旷死寂的沈府。
全屋昏暗寒凉,依旧是他定下的一盏微光、极简清冷的陈设。
他习惯性欲传信训斥我任性胡闹、不知悔改,却骤然发觉——
我消失无踪。
所有往来书信、贴身信物、下人传递消息的渠道,尽数断绝。
书信石沉大海,托人寻访,皆无半点我的踪迹。
他眉头紧蹙,只当我一时赌气负气,冷嗤一声,依旧笃定我迟早会低头折返。
6.
婆母听闻我离家出走,在家中肆意嘲讽诋毁:
“我早说她心性狭隘执念深重,些许委屈便受不住,清圆那般通透纯粹,才配得上知衍一心礼佛之人。”
唯有江屹心中隐隐不安,低声规劝: